多签、冷钱包为何仍被击穿?Bybit 与 Bitget 事件的分析
多签、冷钱包
一.Bybit Safe 多签事件
Bybit Safe 多签事件:典型“前端供应链 + 语义欺骗”攻击, 事件发生在 2025 年 2 月,损失规模约 14–15 亿美元,主要涉及 ETH 及 stETH 等资产。Bybit 冷钱包使用的是 Gnosis Safe(现 Safe{Wallet})的标准代理合约架构。这起攻击,我们从 Safe 的合约存储布局和 execTransaction 的执行逻辑去分析。
1. Safe 代理合约的存储布局
Safe 代理合约本身不包含业务逻辑,它将所有调用 delegatecall 到实现合约(masterCopy)。Slot 0 存储的 masterCopy 决定了代理“转发”到哪个实现合约。改变 Slot 0 的值,就等同于替换了整个钱包的逻辑。
2.代理合约的 fallback 函数:
delegatecall 在代理的存储上下文中执行外部代码。如果实现合约的某个函数写入了 Slot 0,它写入的是代理的 Slot 0,而不是实现合约自身的存储,这就是攻击的代码基础。
3.execTransaction 中的 operation 参数
Safe 实现合约的 execTransaction 函数包含一个 operation 参数,类型为 Enum.Operation,取值如下:当 operation = 0 时,Safe 对目标地址发起普通 call;当 operation = 1 时,发起 delegatecall。在 delegatecall 模式下,被调用合约的代码在 Safe 代理的存储上下文中执行——这意味着被调用合约可以直接修改代理的任意存储槽,包括 Slot 0 的 masterCopy。攻击者利用了这一点:将 operation 从 0 改为 1,并让 to 指向一个恶意合约。该恶意合约只需包含一个写入 Slot 0 的函数,就能永久替换 Safe 的实现。
4.恶意合约的 transfer() 函数
攻击者部署的恶意实现合约地址为 0xbDd077f651EBe7f7b3cE16fe5F2b0***************。其核心是一个伪装成 transfer() 的函数,实际行为是覆盖 Slot 0:当这个 transfer() 通过 delegatecall 被 Safe 代理调用时,sstore(0, ...) 修改的是代理的 Slot 0。执行完成后,Safe 代理的 masterCopy 已经指向了攻击者的合约。之后攻击者调用 sweepETH() 和 sweepERC20() 函数,就能把钱包中的资产全部转走。
5.前端 JavaScript 注入:UI 与签名数据的分离
链上攻击能够成功,前提是签名者“同意”了这笔交易。从安全审计报告分析,攻击者通过入侵 Safe{Wallet} 开发者的设备,向 AWS S3 存储桶中托管的前端 JavaScript 文件注入了恶意代码。注入的代码具有严格的上下文门控——只在检测到 Bybit 的特定 Safe 地址和目标签名者地址时激活:在调用 sdk.signTransaction() 的瞬间,交易数据被替换为恶意的 delegatecall payload;签名完成后,数据被立即恢复为原始的正常转账数据。因此,在 UI 上展示给签名者的是“向某地址转账”的普通交易,但硬件钱包实际签署的却是指向攻击者合约的 delegatecall 交易。签名者看到的是正常 UI,硬件钱包签署的是恶意 payload,链上执行的是存储槽覆盖。攻击者没有触碰私钥,而是利用了前端信任链——签名者对 Safe{Wallet} 前端展示的交易内容与硬件钱包实际签署内容之间的一致性导致用户深信不疑。
二.Bitget 事件:提现管道中的信任缺陷
Bitget事件于2026年9月24日18:31 UTC(北京时间9月25日02:31)由安全系统检测到异常,涉及部分热钱包和温钱包基础设施的未经授权资产转移,冷钱包未受影响。攻击者在9月24日18:31 UTC至21:06 UTC之间完成了主要资金转移,链上分析师在19:57观察到异常交易行为。CEO Gracy Chen随后确认攻击者攻破了钱包基础设施中的关键后端系统,通过伪造交易数据触发授权流程实施资金转移,但未获取任何私钥。初始估算损失约3.516亿美元,9月25日经链上追踪修正至3.875亿美元,新增部分主要涉及此前未计入的Zcash和TRON资产。被盗资产涉及Ethereum及多个EVM网络、XRP Ledger、Zcash和TRON。Bitget用户保护基金超过4.64亿美元,全额覆盖此次损失。Mandiant和慢雾(SlowMist)参与了调查与资金追踪。 CEO Gracy Chen 在事后明确指出,攻击者在此之前已经攻破了钱包基础设施中的一个关键后端系统,即幕后管理钱包操作的软件。Chen 还表示,攻击可能涉及第三方软件供应链攻击,攻击者可能入侵了 Bitget 频繁使用的某个第三方工具,从而影响到钱包服务的关键后端系统
Bitget 的攻击路径与 Bybit 不同。Bybit 的漏洞在前端展示层与链上执行层之间,而 Bitget 的漏洞在后端请求生成层与授权验证层之间。攻击者没有篡改 UI,而是篡改了进入提现管道的数据,让系统自己的授权逻辑批准了伪造请求。
Bitget 的后端钱包服务大概率采用了类似结构:(这里是猜测)问题出在 validate_request 的实现中。validate_request 的信任缺陷在安全的设计中,validate_request 应该执行以下检查:
- 目标地址是否在收款白名单中
- 金额是否在单笔/日累计限额内
- 提现是否经过适当的授权
- source_wallet 是否真的持有请求中声称的资产
但在存在漏洞的实现中,validate_request 只检查“请求对象自身是否自洽——API key 是否正确、签名是否匹配、格式是否符合 schema,而不会独立查询链上状态来验证 source_wallet 的真实余额或所有权归属攻击者入侵了钱包基础设施中的后端系统后,直接向 process_withdrawal 的管道注入了伪造的 request 对象。由于 validate_request 只验证请求的“表面自洽性”,伪造请求轻松通过了校验。随后 build_transaction 基于伪造数据构建交易,签名服务按指令完成签名。
Bitget 事件中一个关键的架构问题在于:签名服务与交易生成服务之间缺乏独立的意图验证。在典型的代码结构中,签名服务只检查请求是否来自“可信的内部系统”,而不验证请求内容是否与链上真实状态一致性。
当攻击者控制了上游的“交易请求生成”环节后,签名服务看到的是一个来自内部系统、格式合法的请求,自然完成了签名。这就是 Bitget CEO 所说的“伪造转账信息、调用授权签名流程”的代码含义——攻击者没有破解签名,而是让签名服务为伪造的请求签了名。
两者在代码层面的共同问题是:系统信任了被污染的数据来源,而没有在关键决策点进行独立验证。Bybit 的系统信任了前端传来的交易数据,Bitget 的系统信任了后端传来的提现请求数据。签名服务本身都没有什么问题——它们完成了签名,但它们签名的是攻击者构造的数据。
以合约审计为核心,转向覆盖供应链、前端、后端、授权、签名、执行和人员在内的全链路交易意图安全。以太坊联合创始人Vitalik Buterin在2026年2月提出的“意图验证”框架为这一转向提供了理论参照——他将安全问题归结为 “意图缺口” :用户的真实意图与系统实际执行的操作之间存在结构性落差,而单纯依赖单一输入(无论是UI展示、API请求还是签名)都无法可靠地弥合这一缺口。他的核心主张是:有效的安全系统应通过多重、重叠的信号来表达和验证用户意图,系统只有在这些信号一致时才会行动。